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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口有穿旗袍的年轻女孩迎接,笑容甜美。
房间中式装修,古色古香,细节考究,一架屏风后传出悠扬丝竹声,年轻女子咿咿呀呀唱昆曲,一曲葬花,千回百转。
郑清游暗暗心惊,好大手笔。
杜霖已在屋内等候。看见郑清游,站起身来,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束花递给他,棕色牛皮纸包起来的大捧白玫瑰,扎香槟色丝带,非常亮眼,且生机勃勃。
郑清游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杜霖这人段数太高,刚柔并济,将自己拿捏于股掌之中。昨日是晓之以理,诱之以利,今日则挟之以势,先令他丢饭碗,再让手下将他挟持至此,变着法子告诉他,我有的是手段整治你。
菜肴精致可口,北中国难得吃到这样正宗淮扬菜,郑清游却食不下咽。他心神难定,拿筷子在一盏文思豆腐里搅来搅去,好好一道菜叫他毁得不像样子。
杜霖今日心平气和,绝口不提昨晚之事,殷勤夹菜给郑清游,与他谈天,随意说些趣事轶闻,同时问他学业家庭情况。听说他妹妹患病,关心询问,我认识国内着名医生,需不需要帮忙?
郑清游简直毫无招架之力,狼狈至极。
这样周到,不是不动摇的。有一瞬间郑清游甚至想——其实应下来也不错,杜霖这人城府再深,背景再覆杂,钱财上却不会亏待分毫。况且他自己,也是真的很需要钱。
他望着那扇山水屏风出神。曲声袅袅,许多二十岁之前的年月重新回到他身边。在红尘里打了一个滚,转身一看,什么都没有了。如今只剩下一个局,一条没有出路的死胡同,等着他钻。
那年轻女孩还在唱,“回避了催花雨过眼缤纷,又遇着妒花风拂面飕飕”。咬字极准,哀婉动听。
丝不如竹,竹不如肉。郑清游笑,不知杜霖从哪里找来的戏班子。
“如果我答应你,你能给我多少钱?”
他突兀地问,开口却先把自己吓了一跳,楞在座位上,连表情都僵住。
——怎么能问出这种话?
杜霖抬眼看他,脸上也不见多少惊讶,平平地说:“你觉得呢?”
郑清游说:“不知道,我是外行。”
杜霖笑:“这种事不用特别内行。”
郑清游低头饮一口茶。
他久久不语,杜霖试探着开口:“清游,我无意强迫你,你如果实在不能接受,或觉得有损尊严……”
“我并不觉得‘尊严’多么重要,”郑清游打断他,“而且说实话,有损尊严的事,这些年什么样的……也都见过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家破产是……四年,四年之前的事。”郑清游扬起头,边回忆边说,“父亲被人带走,家里兵荒马乱,警方通知我回国,许多财产需要上缴……那时有个与他有旧怨的人,找到我家来,往我脸上扔了一万块钱。他说,陪他睡一晚,钱就是我的。”
杜霖望着他过分平静的脸,表情覆杂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“什么然后?”郑清游看他,“没有然后。我告诉他,一万块太少,睡我家的狗都不够。他骂了几句也就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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