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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殿中立着个女子,着雪白霓裳,宝冠素帔,手持皮棉纸伞,面若冰霜。
一见这女子,易情与祝阴皆惊惶退却,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倏然消弭。只因这女子正是他俩的师父——天穿道长,是宝术独步天下、力抵刑天之人。
传闻她曾凭一己之力令道门百流跪伏,凭一柄纸伞轻而易举地将鬼王撕得四分五裂,也曾以凡人之身步过升霄天磴,所为种种在世人看来简直可称神迹。易情也时常疑惑,为何他师父不得升天,反倒是他这没出息的弟子得入天廷。
“师…师父……”
天穿道长冷然道,“都不许动。”
于是他们两人果真一动也不敢动,大气也难出一口。
“你们吵架了?”天穿道长面无表情地道,“吵架不好。你们这些时日念书了么?”
易情和祝阴傻眼了,几乎猜不到她口里接下来会蹦出甚么话,如今只得讪讪地点头,齐声道:“念了一些。”
“读过《三洞经书》么?”
“略略读过些。”祝阴说。
天穿道长道,“里头有一句‘和气为神’,吵架会损和气,不好。书,回去重念。”
两人当即汗如雨下,唯唯诺诺地点头。天穿道长面上无甚神色,朱唇缓缓开阖,惜字如金。
自十年前天穿道长闭关后,易情便不曾见过她一面。兴许祝阴在这段时日间同她打过照面,易情悄然向祝阴送去一眼,却见这小子同样惶恐不安,俊秀的脸上渗出薄汗。
白衣女子望向祝阴,将伞尖一旋,指向易情,淡然地道:“祝阴,这是你大师兄文易情,他比你早些时候入门,不求你敬重他,但也不得看轻。”
祝阴唯唯连声,忙不迭点头。天穿道长又将伞尖一撇,指向祝阴,对易情道,“这是你师弟,祝阴。他在你升天时来了咱们观,以前也吃了不少苦头,你多担待些。”
易情与祝阴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怨忿。
“师父,你没弄错罢?”易情伸手揪起祝阴前襟,咬牙切齿,“这小子生得一副奸猾模样,心思又坏,定是哪个门派溜进咱们观里的细作,想把咱们观里压箱底的道藏、心诀窃了去!”
红衣门生也皮笑肉不笑,牢牢抓住易情颈间铁链不放,向天穿道长问道:“道长,您是不是认错了人,这妖物怎会是观中弟子?道长可还记得,初收他入观来时,他究竟是人还是妖?”
天穿道长先前正将伞尖横在他俩之间,听罢这话忽而将纸伞一开。撑开的伞面将剑拔弩张的他俩结结实实地弹开了几步,祝阴和易情惶然后退,只听得天穿道长说:
“我怎么知道他进来时,是甚么东西?”
祝阴傻了眼。但他又当即前迈一步,踏到天穿道长跟前,忿忿喝道,“道长,既然如此,为何还要留着个祸患在观中…!”
白衣女子垂着面,目光凛如霜雪,“你俩都是我的弟子。我的弟子是人还是妖,又有何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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