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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皇帝收到了太子太傅上任以来递上的第一封奏折——尽管一看就知道是他儿子代笔的。
许一盏倒也不是懒到这种程度,只是她啃了一整天的笔桿,桌上还摞着一堆便于查字的书册,最后大功告成,看着自己的首幅墨宝,她觉得不能不先给自家学生观摩称讚一番,于是翻进东宫,乐呵呵地找太子讨赏去了。
而褚晚龄满怀敬畏地展开太傅的手稿,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篇洋洋洒洒痛陈心怀的忠臣血书,然而上边爬着几道莫名的玄痕,他穷尽所学,也只能认出末尾那个死蛇一样瘫着的“许”。
太傅学武真是屈才了,天下还没出过这么天赋异禀的画符道士。
“——怎么样,臣写得好吗?”
褚晚龄深吸了口气,沈默地合上奏折,铺纸、研墨、润笔,许一盏殷勤地帮他压纸,问:“殿下,您说句话呀?这就要临摹臣的书法啦?”
褚晚龄眼睫微颤,低声说:“好,特别好。学生瞧着这本奏折,笔走龙蛇、刚圆遒劲,似朔风入关、慷慨雄奇,如行云流水、纵逸自然。但如今朝臣上奏,多是采用更加端正的字体,太傅的这本奏折,可否赠予学生收藏?”
许一盏笑逐颜开:“藏,随便藏!——但是端庄的字体臣不会啊,殿下这是要帮臣代笔?”
褚晚龄默许。
“殿下学业繁忙,不如还是辛苦一下顾太师吧。”
褚晚龄摇头:“他认不出您的字。”
许一盏心想也是,顾长淮那厮哪能有太子这么慧眼独具小嘴抹蜜,便低头观看褚晚龄的动作。褚晚龄运笔不如她这么豪放不羁,随着他指间毫笔腾挪,雪白的纸张上初初现出一行“臣许轻舟今有本上奏”。
他的字迹端正清隽,肥瘦适宜,写完那一行,褚晚龄的笔忽然一顿。
许一盏放在他面前的手稿上豪放不羁地摆着几个大字,开头便是“臣听闻自古师生情谊深,臣与太子合该深上加深”。
许一盏见他停笔,问:“怎么了?哪里认不得?”
褚晚龄耳根通红,哽了片刻,头埋得更深,腰背也更挺直:“...没事。”
“屁股还疼?”
“......真的没事。”
月下灯稀,程公公一如既往地掌着烛火,见皇帝阅罢奏折,揉着眉心问他:“你说,这许轻舟到底是有什么厉害的地方,能让太子为他这样殚精竭虑?”
程公公赔笑道:“奴才不懂这些。不过许太傅刚考上时,您不也对他喜欢得紧吗?”
皇帝哼笑一声,他的眼前搁着两本奏折,一是许一盏的,另一本则是前不久由东宫呈来的——亲自呈来奏折的太子,此刻正在御书房外跪着,大有一跪到天明的架势。
“......一个顾此声就够朕头痛了,还要给朕塞个什么许轻舟。”皇帝更觉头痛,“一个梅川来的粗人,竟然也能鸡肋至此,而且皇后那副语气,是要怪朕把他指去东宫不成?”
“陛下可要令太子去椒房殿领罚?”
皇帝眉头微皱,不做声了。
他停了一会儿,问:“太子的伤势如何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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